《卡拉马佐夫兄弟》描绘了人的全部欲望,《尤利西斯》写尽了人的生活,《红楼梦》道尽了人的全部情感,这是整天追问“有什么用”“能换多少钱”的工具理性永远无法触及的。
工具理性以一种隐秘的手段进行着“自下而上”的规训,他是比“自上而下”宏观的,压制性的权力更可怕的东西。
因为不管是某种等级或中心主义,还是某种文化霸权,尽管它总是硕大无朋的悬在半空,无时无刻不对世人做着凝视,但它终究是可被清晰感知的,而能被感知,就意味着能被反抗和逃逸。
这和自下而上的权力是完全不同的,自下而上的权力是无数微妙的微观黑洞,它们无法被感知,无法被意识到其身为权力的本体,它们被人们视为一系列理所当然的日常欲望,然后将我们的生活残酷化。
消费主义,拜金拜物,这是最多现代人最大的痛苦来源,人们以为自己的这种渴望只是天性使然,殊不知这种“天性”其实是来源于后天的建构,他们早已被工具理性编织的这套权力之网彻底奴役了。
随着这张巨网不断蔓延,连性、身体这些最隐私、最原初的存在也开始明目张胆而又不为人所知地凌驾于人本身之上从市场到语言体系全都“只对交欢的人体兴趣盎然,而对劳作的身体兴趣索然”。而身为一具“交欢的身体”,你的鼻子必须要隆的挺一点,你的眼角必须要开的大一点,你的身材必须要练的诱惑一点。
而写尽一切生活和内心世界的文学,就是对这种无处不在的根植于人体内部的权力的抵抗者,它抵抗人“作为人的耻辱”。
每一次对文学名著的阅读,都是在同自我谈判,同内部的权力谈判,它们通过隐喻和透视做揭弊,它们让你进入一只甲虫的视角,让你陷入一次离奇的审判,让你踏入一座小径分叉的花园,让你在迷乱和痛苦中得以对那些微观黑洞做惊鸿一瞥。而那些痛苦而艰辛的阅读过后的满足感和快乐感,正是你谈判胜利时所应得的加冕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