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西方世界为何对宗教没有抵抗力?选择了唯物主义的现实,就要面对唯物主义的绝望”
偶尔在网上看到这样一个命题,它其实想说明的就是西方世界乃至多数人对唯心主义没有抵抗力,核心逻辑就是选择唯物主义的人们,必须面对唯物主义带来的现实绝望。因为唯物主义不会给我们描绘所谓的天堂、种种美好境界,这些在一般唯物主义者看来是人心中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但如果抛掉这些幻想,就必须面对残酷的人间现实,所以提出这个命题的人,把这种直面现实的状态,描绘为唯物主义者必须面对的绝望。
我只能说机械唯物主义者确实会面对这样的困境与绝望,因为他们眼中的世界是机械发展的,会从现实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虚无,进而陷入宿命论或是独断论,紧接着便会因这种绝望走向虚无主义,而且这种虚无主义还是一种半截子的虚无主义。机械唯物主义本身就是半截子的唯物主义,它其实很容易滑向唯心主义,因为它无法面对、也无法理解现实中人心的绝望,看不懂唯物的根基竟然与“虚无”相关,更无法理解现实的“有”究竟是什么,脱离了实体的存在,他们就理解不了什么是物质、什么是唯物。当然,这也是机械唯物主义辩证发展的一个阶段。
首先,从辩证唯物主义来看,这个命题本身就存在问题,“选择了唯物主义的现实,就要面对唯物主义的绝望”,这个定性本身就不成立。现实为何等同于绝望?唯心的空想与虚无,就等同于希望吗?沉溺于宗教的自我安慰就是希望吗?那其实是一种更悲惨的绝望。直面现实的绝望,和靠喝酒麻痹自己、逃避绝望,哪种更绝望我不好说,但我觉得人始终要有自知之明。当然,我并不反对唯心主义对人的心理安慰和慰藉作用,尤其是人面对极大绝境时,急需要这样的心理救济与安慰,这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但不正视现实,无法根本解决心灵和现实的困境。脆弱的机械唯物主义者直面现实时,往往会被现实一击即碎,而唯心主义者反而能修复破碎的心灵,可修复心灵并不代表现实困境得到解决,这只是获得了一段缓冲时间,且这种慰藉起作用的前提是要有自知之明,不能沉溺其中,要尽快收拾好心情,直面现实并解决问题。换句话说,除了本体论第一性的区别外,注重现实实践的“实践的唯心主义”可能反而更接近辩证唯物主义的想法。但唯心主义往往在后期会形成强烈的主观主义,让人完全忽视现实,它能让人与现实和解,却解决不了现实问题并且回避根本性的问题。
辩证唯物主义的现实并不等同于绝望,它是绝望与希望并存的,希望反而要通过矛盾、通过危机与绝望的解决来开辟道路。换言之,希望与绝望本就是互为前提的概念,没有绝望何来希望?没有希望,又如何能感受到绝望?古人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问题。辩证唯物主义的希望根植于现实、来自于现实,既要看清现实的绝望,找到绝望的矛盾点与问题所在,也要看清现实的希望,把握希望的矛盾点与突破点。“危机”二字也体现得十分清楚,危险中蕴含着机遇,同样机遇中也潜藏着危险,如何把握现实事物发展的辩证过程,如何在危机中寻找机遇,如何在机遇中避免危险,这才是辩证唯物主义者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而非单纯的绝不绝望的问题。
再来谈谈网友指出的人面对“死亡”的问题。有网友说,唯心主义者认为人死后能进入所谓的天堂或是极乐世界,内心会有慰藉,也能坦然面对死亡;但自己作为唯物主义者,觉得人死后一无所有,便会感到绝望与虚无。但我想说,若是机械唯物主义者,确实会面临这样的困境,因为机械唯物主义无法让人认识到事物的辩证发展,也无法让人理解人的心灵和思维的能动性,而且他们对物质概念的理解十分机械,认为只有实体的物质才叫物质,实体的消失就意味着物质消散,这便是所谓的唯物的绝望。
辩证唯物主义对物质的定义是“物质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实在”,通俗来讲,只要不是仅仅存在于人的头脑和思维中,不会仅因思维的想象与思考而改变的事物,都属于物质。至于这类事物是否为实体并不重要,实体与否只是物质的不同表现形式。
那么辩证唯物主义如何理解死亡呢?人的死亡,只是人体这种实体的物质形式的消散,并不完全等同于“人”这一整体存在的消散。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不仅是物质形态,也是精神形态,是肉体实体与所联结的社会关系、社会意识的统一体,所以实体的消散,当然不意味着“人”的彻底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罢了。以上只是一方面的理解,或许有人还想问,人是否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所谓的天堂?但从现实角度来说,我们与其信奉这种听得见、但摸不着的天堂,不如坚信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多去创造、多为人类做贡献,因为现实中本就有无数伟大或平凡的人活在人们的心中,他们的贡献造福了后世,所谓“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便是如此(这不是靠幻想“死后如何”,而是靠生前就“活得足够”,正如王阳明在临终前别人询问他的遗言时,他答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意识是物质的产物,需要物质载体,那么意识能否脱离肉体这一载体,存在于量子、粒子乃至所谓超维时空等其他物质载体中呢,这属于科学研究的问题,我这里只做理论设想。总之在辩证唯物主义看来,人本身来自宇宙世界,也必然会回归宇宙世界,至于以何种形式回归,取决于对应的条件与性质,这是人类这种存在的客观辩证发展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