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晴,忽然就热了
今天像是有人把夏天一把推了过来。
昨儿还得穿长袖,今早一睁眼,热气就扑面而来。阳光白晃晃的,照得院子里发亮,竹子都晒得没精神,叶子耷拉着。
师父难得没喊我练剑。他在门口站了站,说了一句:“走,下山。”
“干嘛?”
“买冰棒。”
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长街上人很少。平常热闹的集市,今天冷清得像是被太阳晒化了。卖菜的阿婆坐在树荫下打盹,馄饨摊的老板自己舀了碗凉茶在喝,狗趴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连尾巴都懒得摇。
师父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觉着热。空气里有一股柏油和灰尘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瓜果香。
卖冰棒的老伯在街尾,推着个小车,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师父掀开棉被,冷气冒出来,白雾似的,看着就凉快。
他买了两根,一根给我,一根自己拿着。
冰棒是白糖水的,甜丝丝的,咬一口,凉意从牙齿窜到天灵盖。我吃得嘶嘶哈哈的,师父在旁边慢慢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眯着,好像也挺享受。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师父后面,冰棒棍咬在嘴里,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啊。热得要命,但有冰棒吃,有师父带着,长街上安安静静的,好像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
夜里没那么热了。山里的夏天就是这样——白天多热都行,太阳一落山,风就从山谷里灌上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气。
师父在院子里纳凉,我搬了个小板凳坐他旁边。
“师父,萤火虫什么时候出来啊?”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热几天。”
我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捉萤火虫,一瓶子绿莹莹的光,像攥了一把碎星星。那时候觉得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
“到时候还带我去捉?”
“嗯。”
我笑了,笑得很傻。
晚上躺在榻上,没盖被子。有点热,但就是想挤着师父睡。师父一开始嫌我热,往旁边挪了挪,我又跟过去。
“那边凉快,你睡那边。”
“我就睡这儿。”
“你是不是有毛病。”
“就有毛病。”
师父叹了口气,不挪了。
窗子是开着的,夜风从窗口溜进来,轻轻拂过脸。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师父的呼吸一起一伏的。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没有摇扇子——今晚不需要扇子,风自己会来。
“师父。”
“嗯。”
“热。”
“热你还挤。”
“热也想挤。”
师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我头顶上,拍了两下。
像小时候。
我弯起嘴角,把脸往他肩头蹭了蹭。
夏天到了。萤火虫快来了。
——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