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七,晴,想起小时候
今天赖在师父这儿,哪儿也没去。午后他睡晌觉,我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发呆,不知怎的就想起小时候了。
小时候最盼的,就是跟师父去长街。
那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边净是些幌子。卖布的、打铁的、捏面人的,什么都有。但我的心思只在一样上头——糖葫芦。
师父每次都会给我买。他也不问我要不要,走到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跟前,直接就掏钱。我举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咬一口,糖衣脆的,里面酸得人眯眼睛。师父在旁边背着手走,看都不看我,嘴角倒是翘着的。
要是那天运气好,赶上茶馆里有说书的,师父就会带我进去坐坐。要一壶便宜的茶,我坐在他旁边,听得入神。说书人醒木一拍,什么江湖恩怨、英雄好汉,全出来了。那时候觉得,江湖好远啊,都在说书人的嘴里。后来自己入了江湖才知道,江湖就是脚下的路,手里的剑,和身边这个人。
听完故事天就黑了。回去的路上,我举着吃剩的糖葫芦棍儿,师父提着灯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到了竹屋,我不爱进屋。院子里有块大石头,被晒了一天,温温的,我往上一躺,就能看见满天星星。
师父也不管我,自己忙自己的。只是偶尔出来,往我身上扔件衣裳。“看够了就进来。”
看不够的。那时候的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的,像谁打翻了一碗米。我一边数一边胡思乱想,想长大了要当大侠,要走很远的路,要见很厉害的人。
后来呢?后来路走了不少,人也见了许多。可最想回去的,还是那块石头上的夜晚。
糖葫芦没那么好吃了。茶馆的说书人换了好几个。星星倒是没变,还是那么多,那么远。
师父在屋里喊了一句:“进来,外头凉了。”
我应了一声,没动。
再待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竹
